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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hwc39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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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我

读了我的一些博文,便可知道,作为同济大学建筑系教授,由来多少有些偶然,虽然建筑学专业是我所爱,但成为这个专业的老师却有些身不由己的机缘。不过如今在我对大学教师这一职业逐渐适应并喜欢且又将渐行渐远之际,却又平添了几分惆怅,原因很多,最主要的大概还是,大学变得越来越陌生了——不由想起陈丹青的离开清华,他本是怀抱理想跨入自以为的学术圣地的,然而没料到“水木”已经不再“清华”了,那就选择离去!我佩服他的毅然,虽然这只是犬儒的洁身自好,并无补于理想的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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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儿病房》观后  

2015-07-01 08:34:29|  分类: 社会话题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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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周连续两晚,看了上海电视纪实频道“纪录片编辑室”的一个纪录片《弃儿病房》上下集,边看边感到一阵阵锥心之痛!我忽然想到,这片子要是早大半个月,儿童节播就好了。我们从来儿童节都热衷于展示儿童的阳光欢乐生活,这没错,带来正能量,大人们在这一天尽量满足孩子吃穿玩的各种愿望,也基本没错,毕竟三百六十五天,这样的日子很少。但如果让天下父母也在自己孩子享受到无限关爱体贴的同时,了解到在国土之内还有这么一批被遗弃的儿童群体,对他们的遭遇给予同情,对那些狠心父母予以谴责,呼吁国家花更大的力气来应对治理这个社会问题,同样也是正能量吧。

影片展现的画面是特别沉重的。编、导、摄从弃儿和医护人员两个角度,捎带着个别遗弃案件的监控视频,展现了这一严酷的社会问题当事各方的表现和心态、心情。那些弃儿是各式各样的,可大分为两类,正常孩子和病孩。正常孩子,是在孩子明知或不知情的情况下,被父母狠心抛弃的,原因不一,但许多都是单亲家庭或多子女家庭。病孩被遗弃的则更多些,有些是有先天的生理缺陷,如白化病、聋哑或肢体畸形,但他们身体总体上仍是健康的,另一些则是正患着病,其中有较多的脑瘫、血液病、先心患者,也有严重的癌症,大多需要贴身的照料。最难忘的是一位叫李雪思的四岁癌症转移女孩,影片记录了她被父亲从湖南农村带来上海,遗弃于龙华医院,收容后转上海市定点收治弃儿的第八人民医院,在病情进一步发展恶化的情况下,又转肿瘤医院,直到生命在极度痛苦中逝去的全过程。

女孩患的是一种称为肾母细胞癌的原发癌,第八人民医院发现,癌症已经转移到骨骼,左胳膊的骨头更因病变,发生了病理性的骨折,从上肢到手都肿胀的厉害,更严重的是,由于癌细胞的广泛转移,脊椎、盆腔均已受损,下半身已失去知觉完全瘫痪。转入肿瘤医院前,主治医生还惋惜的说,也许不得不截肢,可是肿瘤医院的医生们进一步会诊后,发觉病情远不是截肢那么简单的事。据医生说这种肾母细胞瘤,其实治愈率很高的,可达80%以上,然而,太晚了,癌扩散得很快。许多治疗手段是相互矛盾的,控制一种病情可能会加重另一种病情,孩子太弱小了,但研究后,还是艰难地做出先上小剂量化疗的决定。可是,没等到开始化疗,孩子就走了!看到黑色字幕打出:李雪思已于某月某日去世的字样,我竟已没有悲痛,而是为孩子感到庆幸——她终于得到了解脱!希望她真能去到天堂!

为什么说是解脱,因为无论是医护人员的言语或是影片的画面中孩子的表现,都告诉我们,那是一种常人难以忍受的疼痛,而且旷日持久,难得间歇,可她还是个“不懂事”的四岁孩子!但孩子非常乖,从来都不大声哭闹,一直是扭动身子抿着、咧着嘴唇忍着,实在忍不住了,才细声地哭出来。晚上护工阿姨听到她幽幽的哭声,不得不一次次起来陪护她、围抱她,要是疼痛可以替代,那位极富爱心的护工阿姨,一定宁愿自己受苦,也不愿看着孩子那么无助的。此时此刻她只能轻声安慰病孩,但所有能说的话,竟全是谎言!经常挂在嘴边最让我悲从中来的一些话,就是说:打电话给爸爸了但联系不上;爸爸说买到票就过来;让爸爸明天来看你;让爸爸来接你出去玩好不好……孩子就直点头,期盼着、等待着,稍稍平静一小会儿。可是,她不知道正是这位单亲爸爸把她遗弃的!而孩子的妈妈早就不知所踪。她湖南老家还有一个叫鹏鹏的弟弟和奶奶,他们可能是她平日最多接触也最亲近的人,所以是她一直挂在口边的念想和牵挂。

多么懂事多么让人疼的一个孩子,才四岁啊!长得也很漂亮,圆脸大眼睛,浅浅的双眼皮,昏睡着的时候,睫毛看上去特别长,光看脸,与健康小孩无异。我不能不痛恨这位父亲,简直禽兽不如!可是纪录片看下去得知,这样遭遗弃的孩子,在中国有上百万!片中就通过街面上的探头,追踪到另一个父亲将两个儿子一并遗弃在街头的过程。那方式非常粗暴,也非常残忍。就是在一个街角让孩子呆着不要动,自己快步走开,也许是骗孩子在这儿等着,我去给你们买点东西就回来?这两个孩子分别为四五岁和七八岁吧,在父亲渐渐走远时忽然感到不安,便小跑着追赶上去,可是父亲明明发现了,却更加快步伐很快跑过一个街口,完全不顾后面追着的孩子过马路的安危,直到最后小的一个实在跑不动了,大的只好停下等弟弟,那父亲却铁石心肠,跑得不见了踪影,就这样将他们甩下!孩子眼巴巴看着父亲消失不要他们了,那会是怎样一种绝望的心情!对这样的父母,每个良知尚存的人,都会情不自禁地予以痛责的!

可是上百万宗遗弃事件,谴责几个人有何用?不原谅也好,原谅也好,这样的事天天在发生,靠谴责就能让这些“丧失人性”的家长改悔吗?

人们当然首先会对这些逃避责任的家长发问:你们的婚姻只顾自己,把孩子带来这个世界,难道只是性爱的副产品?然而,要是怀着悲悯之心再设身处地想一想,我估计雪思的爸爸肯定也曾经疼爱过她的,但孩子不幸得了这种病,单亲爸爸要养活一家四口,不堪重负,选择只保一个儿子,千里迢迢把女儿送到他认为医疗条件“最好”的上海,也许可以活命?这是不是一种内心挣扎后的另类“爱心”表现呢——许多被遗弃的孩子,都穿着最好的衣服,婴儿襁褓里还放着奶粉奶瓶和一些钱,都证明遗弃时父母的矛盾心情。可是这些家长就是没想过,医药、手术固然是救命之途,可孩子最需要的是亲人的关爱,即使重病注定小小年纪就要离开这个世界,如果有父母能陪伴他们最后的时刻,心理上得到的安慰也是大不一样的。我想孩子如果也有安乐死,可能不止是止痛之类,最需要的就是亲人的陪伴了。

像李雪思这么在极度痛苦中煎熬的小孩,她等不到父母的关爱照料,最后无助的眼神中仍在寻找可依赖的人,我们看到非亲非故的护工王娅,成了她的守护神,别的护士过来,她也仍然想要王娅。因为王娅会隔着衣服轻轻地抚摸她疼痛的上肢;一口口喂她吃蛋糕;她想吃馄饨,王娅就毫不犹豫地自己掏钱为她买……还有,陪伴她度过了那些疼痛不止的不眠夜晚。王娅可能知道这孩子病太重,救不过来了,所以以一个母亲的全部爱心,尽量给这孩子最后的日子带去温慰。然而,这并不能代替血缘关系的亲人,雪思不仅希望父亲来接她回去,还想弟弟,尽管她说弟弟不乖不听奶奶的话,可直到临终前,仍想着要回家看他们……,这些都是王娅无法满足她的!

让我们假设,如果爸爸来代替王娅做护工,问题是不是就解决了呢?难说!且不说那样一来收入比他打工可能会减少,他也不能管湖南的一老一少了,最重要的是只要他一出现,巨额的医疗费就不再是政府来承担了——原来雪思的大笔医疗费用是上海市政府掏的,既然有爸爸,理所当然会要他承担。因此,爸爸选择逃避守护她最后的时刻,实际上也是选择逃避他付不出的钱!

影片中还有一个大男孩,已经十岁以上很懂事了,身边拖着个像模像样的行李箱,他一件件把东西拿出来给记者看,最让人心酸的是,有盒包装精美的玩具,他珍惜而深情的说,这是爸爸买的,竟没有丝毫记恨爸爸,可就是这位爸爸,绝情地不要他了。最后,在警察的努力下总算找到了他在上海打工的亲叔叔,过来领走了他,说会尽到教养他的责任。但这样的被家族最后领回的幸运儿毕竟太少了。

这就不能不想到国家和社会的救助了。冤有头债有主,造成这种不幸的罪人,固然是生养他们又弃之不管的父母,但把常用的一句话倒过来说,“可恨之人也有可怜之处”,这些弱势群体,是需要制度的帮扶和照顾的。其实国家若从被浪费的(例如许多不必要的公款消费)、被窃取的(例如一些国企的利润过度地落入高官腰包)、用得不是地方的(例如建那些大而无当的豪华政府大楼)、还有公然贪腐的(那也与国家失责于监管有关)……种种钱款中,拿出一小部分来用于救助,应该不是太困难的事。社会慈善事业,当然也有助于救济。不过从根子上来说,贫困和愚昧才是最大的致命伤。没有能力养育,却偏要生一堆;生了女孩,一直要等到生个男孩才罢休;生了质量有问题的,就扔掉……

救疗贫困和愚昧,需要多管齐下,我作为一名大学教师,最深刻的感觉是我们的教育出了大毛病!个人感受到在多次运动以后,知识分子作为一个群体(以前胡适、俞平伯、胡风……等牵涉面尚小),落入了不被信任的局面,而教师教育人的资格渐渐消解,被教育的身份不断强化。知识就是力量,本来就不全面,而沦为“知识越多越反动”,就更只能低头做人了。这以后的一两代人教育,就出现了越来越多的缺失,新一代两代人,仍然问题成堆。最主要的是教育的本质,本应树立起基本的社会良知,培养一种人文精神,却被求知甚至求所谓的“成功”取代了,再加追求金钱名位的急功近利,导致作为人本的道德沦陷,甚至人性丧失。而且,从幼儿园、小学到中学、大学,越往上,教育偏离人文精神越严重。因此一些父母,将孩子作为实现未达梦想和改变命运的筹码,眼看孩子不仅不能带来好处,反而成为累赘,就选择抛弃,也就“顺理成章”了。

缺德事固然是个人做出的,根源却不能不认为也是国家社会的失责,尤其是教育事业的失败。其后果是价值观的变异,一代代人带着种种没有家国观念只有个人利益的人生观,谋生存、闯世界、求发达。像狭路相逢的司机,为丁点矛盾,就出口伤人、拳打脚踢,彼此伤害,我想都是有教育缺失的根子可寻的。教育的缺失,并非只在穷人,最近就接连看到新闻,父母将孩子遗忘在轿车里,自顾应酬去了,骄阳下密闭的车厢,成为一个烤箱,孩子就那样活活被烤死了,据说事后发现车窗上满是孩子的手印,那孩子最后的时分是何等的痛苦!富起来了,有私家车了,孩子也得到更多的享受了,可是却死得那么冤枉!

看着雪思那样的孩子在无助的目光中孤苦地逝去,固然令人无比痛心,然而就算那些被遗弃的孩子都通过救助活下来了,却被怨怼的情绪,烧坏了思想人格,直到他们长大成人,对周边大多数人群失去信任,对整个社会充满怨恨,也是给我们社会结下的一串苦果!遗弃是犯罪,再多的理由,也是罪行!真的千万不要让孩子,从小就由于得不到父母的关爱而满腔怨恨。我甚至觉得,那些抛弃孩子的父母的扭曲灵魂中,也有小时候得不到充分关爱的阴影,难道要让这样的惩罚不断地延续下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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