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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了我的一些博文,便可知道,作为同济大学建筑系教授,由来多少有些偶然,虽然建筑学专业是我所爱,但成为这个专业的老师却有些身不由己的机缘。不过如今在我对大学教师这一职业逐渐适应并喜欢且又将渐行渐远之际,却又平添了几分惆怅,原因很多,最主要的大概还是,大学变得越来越陌生了——不由想起陈丹青的离开清华,他本是怀抱理想跨入自以为的学术圣地的,然而没料到“水木”已经不再“清华”了,那就选择离去!我佩服他的毅然,虽然这只是犬儒的洁身自好,并无补于理想的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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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片还有希望——《七月与安生》观后(图文)  

2016-10-09 09:41:54|  分类: 文化漫步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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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电影《七月和安生》以后,我的第一感觉,原来看过多半会摇头的国产的所谓“青春片”,还有希望!我对电影创作编、导、演、摄、美、音各方面,早有广泛兴趣,数十年的观看经验和学习思考,自认欣赏眼界是相当苛严的,可是给这部影片,绝对打高分。所以忍不住要写一点心得文字,来为它做一次义务宣传。

虽然这部片子的内容从校园恋情一直延伸到毕业就业结婚生子,并非纯粹的青春片,监制陈可辛甚至说:“这不是青春片,这是一部关系片……说是青春片就狭隘了。这部电影确实是在讲两个女生的成长,但她们的成长横跨了太多时间、空间的变化,友情、爱情的发生,在成长中人与人关系的感悟,甚至包括整个中国,整个社会的发展”。不过,我还是愿意将它看成青春片的表率,即使只那些有关青春的段落,已经让许多国产所谓青春片黯然失色,让我重拾了对国产青春片的信心!只是监制许月珍、陈可辛,导演曾国祥(曾志伟之子),都是香港的,毕竟我们还有港台片和大陆片的区别,这又让我对大陆青春片的一些编剧、电影制片人和导演等等还是感到汗颜。好在两位科班出身的女主周冬雨和马思纯,实在争气,演得太好,把我的信心最后又争回来了。有好演员,其它方面到位,就不愁没好片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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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海报之一,很有创意,两人融合成一体。

曾经偶尔看过几部青春片,弄几个花样美男女,将校园弄成情场,读书风景顿失,一路演绎“酷”、“萌”、“劈腿”、“撕X”……(后两个词,是我十分厌恶的,很不想用可又只能用,否则好像就与形容如今的“青春”不配套),种种外表华丽热闹而内里烂俗空洞,虽然郑重其事地宣称“致青春”,却让人感到那样的青春实在不过是在无谓消耗生命中最珍贵的一段时光,致敬或怀念都不够格。而《七月与安生》完全不同,它通过“闺蜜”这种简单而典型人际关系,重在挖掘人性,演绎出亲密的闺蜜在爱情之路上狭路相逢时,人性会怎样挣扎和闪光。

看到银幕上原作安妮宝贝的名字,我有点突然。应该说,安妮宝贝是久闻其名的,知道在年轻人(特别是女性)中她颇受青睐,然而对于我这样的老男人,因为已经过了喜欢这种名字的年龄段了,对这看似非常西化又萝莉的作者名字,总不免怀疑写的东西是否会比较肉麻?可是,她近年忽改名叫庆山,这名字又那么男性化而且有点小土,完全不明白其中转换的奥妙何在(受了什么刺激、或蛊惑、还是顿悟?)。不过,看了改编的影片以后,对安妮或庆山“望名生义”的先入为主,倒有点惭愧,至少电影绝对是少有的文艺范,直击心灵。甚至有了一种想去找那原著小说来对照读一读的冲动。然而看到有人说,此电影比小说提升了不止一个量级,已经不是那俗套故事的小说了。据说电影只是将同样关键结局的难产死亡情节,由安生置换到七月身上,结果两个人物都大大的得到升华,难道真有这样“点石成金”的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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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另一张有视觉冲击力的海报,传达的还是两人合一,既牵手不放又纠结不已的意象。

电影故事框架其实很简单,甚至有点俗套:一对闺蜜,从13岁到16岁的初中时代,如影随形地亲密得像一个人。但爱上了同一个男生,男生多少有些暧昧摇摆,两女孩又都不是那种对异性热得发烫黏黏糊糊的人,若即若离,从而演绎出一幕类似三角恋的剧情不断翻转的故事。

七月与安生,从外表和性格看是那么的不同,一个理性,恬静内敛,一个感性,任性恣肆,但两个人竟象吸铁石碰到了铁,自从那年在刚入学的军训操场邂逅以后,就再也分不开了。那段未成年时光甚至被渲染得有些喜剧色彩(但其中有许多刻画两人性格的重要情节,限于篇幅就不赘述了),我观影的中厅,那一场大约坐了三分之一,除了我们夫妻,几乎全是年轻人,我就听到影院里一些年轻女性不时发出的笑声,可是后面情节越来越沉重,就一片安静了。

影片让我们看到,并非只有像一个模子拷贝出来性格的人,才天然亲近,反而是内心丰富性格反差巨大的两个人,冲突又互补,倒促成了彼此不由自主的好奇、欣赏和不离不弃。活成对方,也许是她们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灵魂需求。

初中毕业是这对闺蜜人生的第一个转折,两个人的世界被第三人打破。七月考入市里最好的重点中学,安生上了职高,学习广告设计。七月遇到了班上的男生家明,两个模范学生一见钟情;但是安生绝对不安生,在七月告诉她自己的恋情后,竟好奇的特意去找家明,居然也暗生情愫。但她海阔天空,又去麦当劳做计时工赚钱,又去酒吧唱歌与陌生人喝酒聊天,其实安生家庭富裕远超七月,根本不缺钱,应该无忧无虑,但她是单亲家庭,从不知道自己父亲是谁,母亲又常年在海外,顾个保姆照顾女儿起居。安生的内心,并没有表现的那么洒脱,她是感到寂寞的,特向往家庭温暖和父爱,她逃课跟一批美院学生外出写生,正是出于这种心理需求。七月那个特别完美的家庭和热情的父母,更让安生倍感羡慕。周末常去那儿蹭晚饭,尝到的不仅是热菜热饭更是一种从未体验的家庭温馨。

到上大学,七月与家明一个在本地学经济一个去北京学计算机,也分开了。毕业后,专业机遇和追求不同,又没能在同一个城市工作,但恋情不变。安生则是随着一位歌手浪迹天涯,唯有给七月从天南海北不同地点不断寄发风景明信片时,每一封信尾,都写着“问候家明”。这是电影手法,联系到前面三人同游和离别时的一些暧昧铺垫,这问候已隐约暗示,家明虽然与七月已有婚约,却与安生也暗通款曲。从爱情的角度,七月和安生固然一个先来一个后到,但那是公开和表白的先后,一见钟情的好感,在归属未定时,先后并不重要,构不上第三者插足的道德审判。家明也并非出于花心,年少懵懂,对两人都有感觉很正常,三人一起玩,谁也没有戒心。但两位闺蜜自身对爱情抓放的宽松态度,却造成某种尴尬的局面。相对的平衡状态当然是不能长久的,这才有故事后半部的出人预料结局。

有意思的是,这一对闺蜜的友谊,在爱恋上第三人家明后,生活并没有扰成一团乱麻,很长时间两人也没有形成对抗,只是依着自己的性情我行我素。其中包含着的争和让,固可由两女来选择,但毕竟还有个要命的男方,他的选择或暧昧,才成为悲喜剧的主导!男女之爱,本来就有许多说不清之处,三个人的感情纠葛——尤其两女之间的感情原来又是那么深厚,就更复杂了。应该预见得到,无论与七月或安生中哪一个结合的家明,或者结合以后的七月与安生,都是不会觉得完美的,因为无论是谁,都同样因内心的不安,不会获得真正的快乐。那么家明同时拥有两个人如何?婚姻制度和道德不允许且不说,即使允许也依然不会安宁幸福,因为亲密的两个女人之间迟早必然会产生裂隙,这就是人生的两难!任何人,都无法占有完美,这是难以逾越的宿命。

爱情本质上具有的自私一面,最后在七月看到家明和安生黑夜拥抱着走向家门口时,终于忍不住内心的波澜汹涌,决堤了。我实在不愿意用现在流行语那难听“撕X”的词语,但那个“撕”字还真是挺传神的。不过,这对闺蜜都不是泼妇,大吵后理智终占上风,与异性的情感,让位于同性间的彼此理解和关爱,这该是顶级的“知心”境界了吧。大而言之,人其实是多面的,人人看得到表现在外的一个我,心里其实藏着另一个绝然相反的自我。七月心里住着安生,安生心里也住着一个七月,这正是影片所要揭示的深层内涵。也就是说乖乖女七月,内心是想过不安份的安生的生活的,而安生在折腾完以后,复归于七月的那种恬淡,也是内心的导引。

我一直觉得,人世间“闺蜜”和“哥们”,看似是两种非常相近的特殊友谊,其实不然,由于男女天然的生理和心理差别,二者之间是同形而并不同质。只有闺蜜的亲密无间,才反映那种细腻的、微妙的、牵丝攀藤的纠缠,而哥们,连接着的不过是佩服、义气、两肋插刀……种种粗犷的精神气质,倘一旦落入女性化的黏着窠臼,弄不好就成同性恋了,哥们也就变了质。相反,闺蜜即使成为同性恋,与情欲无关的情谊还会在!所以大量文艺作品,写闺蜜总会有许多隽永的思绪可发掘,写哥们,常常就演化成壮烈的戏剧性了。

美国影片《Thelma and Louise》(塞尔玛与路易斯),也是讲一对闺蜜的故事,而且两个女人的性格也是迥异,只是她们由于特殊的遭遇,变成如哥们般的同仇敌忾强悍起来,在闺蜜关系的故事中相当另类,最后结局就是异常的惨烈!我们香港翻译过来,改片名成《末路狂花》,极简洁准确的点明了电影内容。说到这儿,我得说,我十分欣赏《七月与安生》的影片英文名《soul mate》,(灵魂伴侣),对于看中国人名十分隔阂的老外,“灵魂伴侣”更为传神达意,正如我们看摒除了人名的《末路狂花》,比那“塞尔玛与路易斯”只见干巴巴的字符要共鸣得多。

我欣赏这部影片的精彩,显然不是情节,而是我前面一再说的“文艺性”,以前叫艺术性,也就是其思想内涵的艺术表现,特别是许多细节的细腻呈现和镜头的调度。像两人的共眠共浴,相互调笑,这要在一些商业片,绝对是吸引眼球的涉黄卖点,然而影片表现得很有分寸,就只是一个恰到好处的反映安生百无禁忌性格的戏谑情节。

这种重在通过两位演员的语言、表情、肢体动作,丝丝入扣地既刻画出人物性格的不同,又反映“不同而和”的相知相惜的“润物细无声”处,还有很多。像七月在站台上目送安生上火车去远方这场戏,传达的信息就太丰富了。本来只是七月两眼噙着满框的泪水,无限依恋,却在最后看到安生上身探出车窗的颈脖上,不经意垂下来熟悉的家明的护身符玉吊坠时,瞬间眼神变得失落而空洞;而安生在同一场景,告别时一直强颜欢笑撑着,列车开出站台,她才回座任由泪水横流。家明那时也在站台,但导演把他摒除在镜头以外,直到列车远去,才将镜头摇到,形单影只的七月被他揽入怀中。

诸如此类,既有情感流露,又刻意隐忍着言语的镜头,非常打动人。导演就像一位善于寻找和发掘金矿的地质学家,他发现了两张闪着异常光彩的脸,调度镜头便经常给两个人脸部特写画面。对于大多数观众,阅读这种无声的画面是真正的享受,但没有演员真实生活般却又以演技强化了的演绎,估计没有导演会敢这么做的,周冬雨这几年电影学院真没白上,从山楂树时的青涩,已经完全跨入了自如的演技派。马思纯更是令人惊艳,那种收放到位,完全让我为之折服。她虽不是那种锥子脸标准美女,但是导演发现了她五官的整体美,用镜头让她变得比那些千人一面的美女有魅力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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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用得最多也最传神的一张海报,太有吸引力了!

导演的功力还在于他的综合调度能力,服装、道具、场景等细节都不像有些影片那么假模假式、敷衍了事。又特别注重时代感,尤其安生在混迹于酒吧那段时光,所烫的满头夸张的蓬松卷发,与周冬雨那张清纯的脸实在太不搭边了,然而却真是出神入化,把90年代的活出个性和时尚追求用形象烘托出来了!据说那是参考了舒淇青涩时期的一张照片做的,大陆稍晚一些流行,正是安生躁动着的时代,可见影片在细节上的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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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生这爆炸发型和七月的清汤挂面发型,都是贴合人物性格的设计。家明始终是个干净的男生,穿着打扮不赶潮流,就是那个年代一心读书男生的样子。

这部影片的结尾,十分奇特,它混搅着三段不同的视像,让人几乎莫衷一是:家明向安生说,自己婚礼临阵脱逃,其实是七月的安排!她想给家明再一次选择的自由,自己则可以既逃离平淡的人人看好的婚姻,又不给父母造成刺激。第二种,是安生以七月的名义,写了一部《七月与安生》的小说并出版,让七月脱胎换骨满世界旅行。电影画面展现出在世界各地边打工边旅行场合下的七月,好似被生命之水浇灌,是那么焕然一新的洒脱滋润。家明看到过这书,在影片一开始与安生车上偶遇,就问她是否看过,但安生却回避说没有。第三种,似乎才是真相,是安生最后对家明说的,七月根本没有去世界各地,而是已经离开这个世界!她怀着家明的孩子,是自己把她送进医院生产,看到女婴健康,以为一切平安,却不料第二天再去探视,七月已大出血死亡,人去床空。那婴儿由自己收养,视作己出,并让孩子随自己的姓……

在观众走出影院时,都会想,有这么一个更像是三人共同结晶的女儿,也许对三个人都是最好的结局吧?!

看过影片不久,意外传来消息,台湾金马奖,两位女演员一起获得最佳女主角提名!我觉得真要颁奖,的确只给其中一个就太不公平了,因为她们是演得天衣无缝的合体,提名非得是双黄蛋才成!台湾方面要多破费一座奖杯了,希望一定不要吝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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